Chap 10.1 White Night 1 “斋藤……” 正在墙边摸索的手停止在半空，白色的上装搭在肩头的男人转过身来，满脸的笑容在见到那个站在明亮的灯光下的身影时候，突然变得僵硬，一向细长的眼睛也睁得老大。 “苍紫？你这是在干什么？哇啦，你……你不要过来！！” 宁静的室内，柔软丝绸落在地毯上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叹息，可是看那个站在墙边的男人表情，在他耳里这声音却似乎是天边的雷鸣。耐心已经差不多用尽的苍紫感觉到脸上的笑容似乎要瓦解，立即理智地命令着自己，无论如何要保持下去。 至于那么恐怖吗？在丝绸睡衣下面，自己有穿睡衣睡裤啊。 “这么晚啊。还没有吃饭吧。”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餐桌，水晶台柱上是早已准备好的蜡烛。星星点点的烛光燃起的时候，温柔清脆的音乐也及时在屋角不知什么地方响了起来。一片温馨浪漫的气氛中，一身白色的苍紫转过了身，脸上是已经对着镜子练了三天的微笑…… 斋藤的手伸到了额头上。“我在发烧。我一定是在发高烧。”似乎是在努力说服着自己似的，有着螃蟹发型的男人匆忙朝着卧室的方向走过去。苍紫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 “斋藤！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快步走过去，拦在表情古怪的男人面前，苍紫抬头看着对方恍惚的神情。混蛋，又不知道是泡上了哪个女人了，深更半夜才偷偷摸摸地回来，自己居然还要带着微笑欢迎他。这是那一门子的天理啊！压制下不耐烦的心理，苍紫靠近着似乎无力地坐倒在沙发上的男人。衣领上倒是很干净，最起码这回没有带着鲜艳异常的唇印回来，身上也没有馥郁得让人窒息的香水味道，只有短了半根的触须状留海无可争辩地验证着主人的夜游是朝向什么方向。 “又是一个笨蛋的女人吗？”怕自己无法克制眼神中的冰意，特地低下头抚弄着男人的衣领，苍紫挨着男人坐在了沙发上面。天气这么冷，空调虽然开到最大，只穿着睡衣的苍紫还是已经开始感觉到一丝寒意了。男人的身上有街道、烟尘以及冰雪的气息，混合着熟悉到无法更熟悉的烟草味道…… 顺着外衣向下滑动的细长手指被突然抓住了，有点诧异地，苍紫想要抬头，猛然想到一再告诫自己的事情，反而更深地将头靠近男人的怀抱，隔着三件套的衣服，可以听到稳重而有节奏的震动，带着使人心跳的节奏传递了过来。“你的心跳好快呢，”喃喃地，苍紫说着。感觉到肩头被不轻的力量抓住，然后整个人被推起，苍紫抬起了头。 “你弄错了边，那是怀表。”男人说着，脸上丝毫没有开玩笑的神情，搭在肩头的双手也没有放松，细长的眼睛眯缝了起来，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苍紫……” 苍紫的心沉了一下，每当斋藤用这种口气叫他的名字时，一定会有很麻烦的事情发生。忘记了不要直视对方眼睛的戒律，苍紫的视线和男人那双突然变得锋利的眼眸相遇。 “你今天做了什么？” “？”这句话由自己来问才比较对吧？一吃完早饭——还没有忘记评论几句“怎么又是重复的”一类的话，对面的男人就彻底消失了踪影，即没有交代要不要回来吃饭，更没有想到打个电话，直到这种时间才回来，却问出这种问题。 “说啊，今天做了什么？” 命令的语气让一丝不悦从苍紫心头升起，回瞪过去冰冷的视线，苍紫抬起手将男人仍然留在自己肩头的手拂了下去。对方任由着自己取得了自由朝后坐去，手习惯性的伸向旁边的茶几，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来。 “没有什么特别的。”很想反问回去，却在最后关头克制住自己，苍紫尽量保持平静语调地回答。看着男人持着烟的手停在了半空，苍紫瞪着对方手上似乎永远不会消失的烟一会，终于还是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替他点燃打火机。 袅袅的轻烟，在两人中间升起。想要走开的苍紫，发现自己的手被对方拉住。抗拒地想要抽回，却发觉看来很随意的掌握，想要摆脱却远非那么容易。对方微一用力，苍紫被拉到了茶几和沙发间狭小的空隙，男人微微眯起的眼睛，略微向上地看着弯下腰的自己。 “没有什么特别的……那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一边想着从对方的掌握中摆脱，一边回问过去的苍紫，发觉自己被困在了很不利的地位。不想打翻茶几又无法越过斋藤的身体出去，他在挣扎间继续说。 “就是看书、去健身房、打电话定专递……还有做饭而已。”不提到最后一点还算了，一想到眼前的男人这么晚才回来，费了半天事做出来的菜显然又要扔掉，苍紫就不由有点火大。而且，凭什么要做解释的反而是自己？被斋藤扣住的左手被压在了沙发上，使得他身体的转动很不方便，发觉单手无法挣脱，苍紫把右手伸过去，又被斋藤的另一只手制住。 叼在嘴边的烟，相当危险地平衡在两人之间。为了避免被火头烫到而尽力地向后仰着身体，苍紫没有注意到斋藤脚下的动作。一阵混乱的挣扎后，苍紫低下头看着落在沙发上还没有熄灭的香烟以及斋藤和自己身上的烟灰和皱摺，不由皱起了眉头。更糟糕的是，他现在的姿势是跨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贴近到几乎可以感觉到温热呼吸的距离，不知为何突然让苍紫觉得浑身躁热。 男人的眼睛中，似乎闪耀着危险的信号。本能地瞪了回去，苍紫早就忘记了自己在男人进门前所一再告诫自己的话。 “放开我。”双手仍然被男人抓着，苍紫这回已经懒得挣扎了，只是用尽量冰冷的口气，试图在自己和男人之间画上界限。隔着西装裤似乎可以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身上暖和的感觉应该是来自刚才的运动吧？ “……”意外地、男人放开了自己的手。身体也朝后靠坐了过去。没有想到斋藤一点都没有反驳地就照着自己的话做，苍紫反而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姿势，急忙站了起来，越过男人伸直的长腿，走到沙发的另外一边坐了下来。手腕上有热辣的感觉，苍紫轻揉了一下自己地手腕，抬起头来。 不知什么时候又点燃了一根烟的男人，正在用微微眯起的眼睛盯着自己，苍紫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不对吗？” “这要问你自己了吧。”男人的头向着沙发一边微侧了过去。 “？” “又出去泡女人了？这回起码应该比上次成功吧。” “你说什么？” 望向自己的目光，犀利得如同刀锋。“苍紫，你身上有香水味。”男人说着，似乎是在欣赏着苍紫突然改变神情似地，特意地又加上了一句，“女人的香水味”。 …… 黑暗之中，苍紫的眼睛突然睁大。梦中的音容似乎仍旧萦绕在耳边，心脏也仍在克制不住地猛烈跳动，眼前笼罩的无形体的暗黑却如同渐渐后退一般逐渐撤离了他的床头。慢慢的，他可以分辨出房间中的家具了。床边的小柜子上，夜光钟正在悄无声息的跳跃着，淡绿色的荧光为圆形的钟面笼罩了一层光影。远远可以听见火车的鸣笛声，苍紫突然感觉口里很渴。闭上眼睛一会，听着一片寂静中远处隐约的声响，苍紫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终于还是决定还是起床。 夜光钟显现的时间，清晨4点30分。 从冰箱中取出一瓶矿泉水，打开盖子，苍紫对着瓶口喝了起来。起初只是冰凉的水流，过了一会，发苦的口逐渐品尝出水中微微带有的一丝甜意。放下已经差不多喝完的瓶子后，苍紫关上了冰箱的门，摸着黑走进了睡房。 四周的一切都是寂静。从没有拉严的窗帘中，灰蒙蒙的夜色悄无声息地爬了进来。都市中的夜空，从来就不是真正的漆黑或者深蓝，而是那种无可名状的沉重灰色，浓滞的、晦涩的，不知不觉间包裹缠绕过来，犹如灰暗潮湿的沼泽地一样，在无声无息中，能够将人完全吞没…… 4点33分。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那时就会有赶早班的人匆忙的脚步声出现。然后，要等到太阳升到可以照进这间屋子的时候，都市才会真正清醒，街道逐渐繁华起来，不知从哪里出现的车辆塞满了道路。粉尘烟土伴随着漫天飘落的雪花，堆积在街角的积雪上也是灰蒙蒙的颜色…… 打开随声听，苍紫坐回床上，带上了耳机。闭着眼睛靠在床头，将被子拉上来裹到肩头，他的手慢慢地调节着选台的旋钮。 清晨4点36分。大多数台正在播放轻音乐，偶尔有节目的台，也不过是白天播放过的节目录音在重放而已。手指慢慢的旋转着旋钮，苍紫感觉着刚才喝下的冷水，正在渐渐的、一点一滴地，沿着自己的身体下行，下行到了胃的地方，下行到了四肢百骸。剧烈的心跳似乎已经开始减慢速度了，再过一会，只要再过几分钟的短暂时间，就应该可以恢复到平常的速度吧。 砰砰。砰砰。砰砰…… 隔着心跳，电台的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一个似乎是很愉悦的女音传了过来，正在主持着什么节目，背景的音乐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I know all there is to know about the Crying Game, I had my share of the Crying Game. First there are kisses, Then there are sighs. And before you know where you are, You are saying Goodbye……” 低下头，苍紫换了另外一台。这回换成了严肃的男人声音，只听了一句“日前不久发生的震惊全国的消息”，苍紫立即跳到了其他节目。这回传来的，是没有曲调的单纯音乐了。放下随身听，苍紫在音乐声中，闭上了双眼…… 清晨4时39分……还有一个小时41分，才会天明。 Chap 10.2 White Night 2 “那么紧张干什么啊？离天亮还早着呢。” 本来是打算偷偷默默的回到床上的，所以连转动钥匙都尽量小心了，斋藤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正在摸索着寻找开关，满室会突然被水晶吊灯的光芒所照亮。看来这小子又是一直没睡地在等自己，回过头去看着苍紫明显满脸怒气的表情，斋藤正想开口说话，突然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得怪异。象是“卡拉”一声触动了什么按钮又象是瞬间变化出一张面具一样，苍紫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笑容！斋藤后颈上的所有寒毛立了起来。一向他总是玩笑或认真地指责苍紫难得一笑，经常说一些“那种死人脸摆给谁看啊”或者“长得这么漂亮，笑起来肯定会更好看——所以不要浪费资源”的话，现在却突然觉得，苍紫还是保持死人脸的比较好一些。 说起来今天晚上，就算苍紫要生气，斋藤也是能理解，并且，只要不要闹得太过分的话，很愿意顺水推舟地哄哄他的。也许顺便把他拐骗上床是个不错的主意。进门的时候，斋藤还在这样想。这方面虽然苍紫对自己非常没有自信，斋藤却知道象这小子这样绝佳的资质，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虽然总是故意当面抱怨苍紫冷感或者不主动，斋藤对于他的表现其实很是满意。既不会无动与衷地象块木头，又不会叫床叫到惊动酒店保安，肌肤触感好，身体又柔韧，再加上自己调教下的灵敏度……如果说还有什么不满，就是苍紫有时过分拘谨了，不过那点只要用点手段…… 可是如今，面对苍紫的“笑容”，斋藤只觉得腿肚开始转筋。这小子是吃错了药还是怎么着？没有搭理对方显然的“殷勤”，斋藤在沙发上坐下，而当苍紫靠过来给他点烟的时候，一屡若有若无、清冽淡雅的气息，突然传入了他的鼻端。 白梅香。 只有女人，而且通常还是上层社会的女人才用得起的高级香水，令斋藤脸色不由一变。本来看这小子貌似忠厚老实，一直很是放心，直到那回因为和自己吵架，苍紫跑出去找女人却不幸碰到“人妖”而仓皇逃回，斋藤才留了一点心思。只是在那之后苍紫一直很是老实，无论到哪里也都只是乖乖呆在酒店里很少出去，他才又渐渐把这心思放下。没有想到今天先是回来看到苍紫一幅奇怪的行为，又闻到香水的味道，斋藤心中的疑惑，顿然以几何级数的速度增高。 “女人香水？”难得，苍紫的脸上竟然会出现惊讶的神色。今天晚上还真是值回票价，不到十分钟看到苍紫露出了两种表情。冷哼了一声，斋藤狠狠地熄灭了手中的香烟，走过去停在苍紫的面前，微眯着眼睛抬起了对方的下颌。 “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是哪里来的哦。”是平静的语气，警告的意味却异常的分明。斋藤看着苍紫的眼神一冷，张开了嘴似乎想说话，然后，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一变，接着脸上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这小子今晚还真不是一般地可疑。一边想着，斋藤手上用的力也随之增加了，抬起膝盖顶进了苍紫的双腿之间，斋藤的身体前倾，重心移到了抵在沙发的左腿上面，被今天那个笨蛋女人点烟时不小心烧掉了半根以后只剩下三根半的刘海，几乎已经碰到苍紫的脸。 “苍紫……”奇怪，对方平常苍白的脸色现在却布满红晕，现在才感到害羞和后悔吗？不知为何心里突然不爽，斋藤缩回了手，将腿从沙发上取下，退回到了远远的沙发一角。以为他必然要有所行动的苍紫，惊讶的抬起了目光。 “斋藤？”半晌，看着斋藤没有说话，苍紫试探地开了口。斋藤只是将冷漠的视线朝他转过去，并没有回答。看着明显的犹豫矛盾交织在那张几乎可以用漂亮形容的脸上，斋藤突然发觉自己的心情平静得如同止水。站起身来，他走过苍紫面前，没有理会对方的视线，笔直地向着门口走去。 “斋藤！”苍紫似乎感觉到了有不对的地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那是……是……” 斋藤的手，已经接触到了门把。 “笨蛋！那是我看着书上自己买的。”话语越来越轻，尾音更是消失到了低语的地步，却使得斋藤的动作猛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去望着苍紫低着头的身影，斋藤猛然想起最近偶然注意到的苍紫正在看的书。有一本正放在茶几的下面，花花绿绿的封皮在格调清雅的客厅中非常扎眼。斋藤走了过去拣起书，看到书名的时候石化了三秒。 “苍紫”，举起那本名叫“女人的职业是丈夫！！”的精装口袋书，斋藤难以置信地望着对面的人，“你把我当工作吗？” 啪的一声，斋藤打死了饱满的肚子呈现赤红色、停落在床架上的一只蚊子。暗红的一抹蚊子血留在了墙上，看着自己掌心的碎尸，斋藤皱了皱眉。谁能想到这种天气里居然还有蚊子？而且，若是老老实实地吸人血然后就跑掉的蚊子也就算了，偏偏是这种要吸你血之前还要在耳朵旁边嗡啊嗡啊地飞一阵的无差别说教型蚊子。叹了一口气，斋藤进了浴室洗掉手上的痕迹。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离早晨还早。关上了灯，斋藤重新上了床，却发现被蚊子折腾了这么一番之后，已经全无睡意了。 思绪不由飘回了过去。很早以前的一天晚上了，大概也是这样的时间左右吧，听着苍紫低头说出的话，愣在当地的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段时间那个小子确实有点不对劲，经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后来才知道是自己有意无意说的一些话，让他无所适从之下，跑去参考了那些精装般的时尚和情色杂志……虽然结果通常是负效应，那天的自己却还是有点被感动，抱他的时候也比平常要温柔的多。现在回想起来，也就是大约从那之后吧，苍紫变的驯顺了许多，虽然偶尔也会罗嗦几句，却再也没有干过拿起冲锋枪就对着自己扫射的事情了。就连今天和他的会面，也没有斋藤预料中的抵抗。苍紫安安静静地跟在他的后边就走了，甚至当进了旅馆，自己把门砰的摔上以后，他也只是低着头就那样站在房间中，即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看自己。看那样子，他甚至不打算对突然离开自己还留下那种话的事情做任何解释。直到自己开口说，“脱掉”，他才抬起了头。 如同水晶般的眼眸望进了自己的瞳孔，纤薄的嘴唇翕动着，斋藤以为他要说什么，然而，苍紫却很快地低下了头，开始解大衣的扣子。最上面的一个扣子他解了一分钟都没有解开，那时斋藤才发现，对方的手已经抖得无法做任何事情了。 所以，是他踏前了一步，去为苍紫把衣服脱掉的。一个扣子一个扣子的解开，沉重的黑色大衣落到了地面之上了。然后是同色的西装……维持着那样亲密的距离，一边解着对方的衣服，一边在耳边低声平静地说着话。 “你是在等我来找你吗？” 他的腰带已经扣到了最里面的一扣，然而似乎还是很松，斋藤轻易的将手伸了进去，把白色的衬衫尾拽了出来。丝质的柔软感觉、还是自己给他买的那件吗？ “很有自信啊。小子。”衬衫的纽扣要小得多，可是对于已经如此熟悉的斋藤来说，并不能成为真正的阻碍。丝软的衣料落在地上没有任何声音，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的肌肤，似乎猛然紧张起来。 “回去也就算了，竟然还真的做了杀手……而且” 搂住他的腰，将他微微地抱起来一点，用最亲密的姿势在他耳边说， “你杀死的证人，是国会受贿案……也是对于揭发你那个组织，最重要的证人。” 细长的皮带，抽离了下来。斋藤低下了头，目光为苍紫腕上表的闪光突然吸引。干涩的一笑。这种东西的用场，还真是想不到呢。 察觉到斋藤的手停在了自己的手腕，一直没有动作的苍紫身体似乎猛然一僵。守护似地将那只手背到了后面，苍紫试图向后退去。那是自进入房间以后，苍紫第一次主动有所动作。伸出的手落了空，斋藤微微皱了一下眉，一直冰冷地燃烧在胸口的怒气，升腾了起来。迈过去粗暴的扭转了对方的身体，斋藤一边压制着苍紫无声的抵抗，一边用单手将皮带在对方的手腕上打成了结。 “……你以为离开我身边回到那个组织就是最好的选择？结果却把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前功尽弃？？” “……”身下的躯体停止了挣扎，隐约间斋藤似乎听见苍紫无声的叹息。很奇怪的，不是想象中冰冷的放弃，而是似乎摆脱什么顾虑的放松。疑惑在斋藤心中一掠而过，然而下一秒种，他将注意力移回自己眼前要做的事情上来。 “你做一个杀手还是满适合的吗。”在他耳后私语的同时，系紧了手中的皮带。斋藤知道自己现在行为的意义，却已不愿再去细想。反正如果苍紫真的要反抗的话，早就有很多机会。事实上，纵然是现在，如果在对方的眼中真的看到恨意或者恐惧，自己也许也会就此停手。 只是，被强制着抬起的脸上，失去了往日光泽的眼眸中，只有深深的空洞而已。美丽的却是无生命的质感、以及望向自己的无边的深潭中，那是唯一的一点光亮。看着苍紫以接受的表情闭上了眼睛，斋藤心里知道，明白现在的行为并不是出于感情，苍紫却还是准备了要接受，因为…… 想要籍此确定些什么的、并不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既然是这样，彼此也就无所谓亏欠了。一边想着一边将身下仍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的身体反转，斋藤俯视着对方完美无缺的背部和略微侧过的脸上，瞬间掠过的痛苦表情。 那不是契约，只是想要的证明而已。 Chap 10.3 White Night 3 “扑”的一声，低沉的闷响声后，弥漫着淡淡火药味道的空荡房间回响起清脆的掌声。放下手中的枪，苍紫回过头，微微眯起眼睛，望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旁边的男人。对方的脸上似乎正洋溢着真诚的喜悦。 “真是最完美的组合！”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对方从自己的手中接过新式的枪支。沉重而冰冷的感觉脱离了自己的掌握，苍紫低下头看着冰蓝而美丽的枪管上反射出的淡淡光芒。男人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着，“这次的任务一旦完成，真的要好好给你开一次庆功宴了——也是要正式欢迎你回来，苍紫。” 欢迎杀手的归来吗？那种宴会，是世间永远不应发生、却有着现实可能的讽刺吧。心中如此想着，苍紫淡淡地回答，“不用了。”转身想要离开地下的靶场…… 男人的手伸过来轻轻搭在苍紫的袖口，反射性地立即向后退了一步，有着苍白肤色和冬夜般眼眸的杀手，抬起了头。对面的男人看着美丽野性一如猎豹的眼神，在对方平静的脸孔上一掠而过，若无其事地收回停顿在半空的手，仿佛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妥似的半转过身体，开始向着门口走去。敏锐的感觉留意着身后人的反应。穿着平日服装的杀手，似乎犹豫了一下，落后半步跟在了自己的身后。 ……所以，刚才的退却，只是习惯性地不喜欢身体被碰触吗？一向是有点洁癖的苍紫，从以前开始就对身体上的接触异常反感，如今经过了两年多，依然是这样吗？ 可是，他和那个叫做斋藤的家伙，确实是一直呆在一起。好容易得到的资料不应该会有错。一边走着，男人一边想。如果这种对亲密接触的反感是应用在一切人身上的，是不是应该很同情那个叫做斋藤的家伙呢？没见过真人，连照片也少，偶然几张落入手中的，可以从那个男人的姿态表情中轻易的读出桀骜不驯自大满满的气派。不喜欢热闹更不愿意被支配的苍紫，竟然曾和那种男人呆在一起，无论如何也应该说是很奇怪的事情。 “啊，你怎么穿着这身衣服就下来了？”放慢了脚步等着苍紫和他并排，男人侧头望着苍紫身上样式简单却合身的黑色衣服。白色的衬衫袖子有些长，微微露出了一点边在袖口，脚下轻便舒适的耐克，也是同样的白色。男人突然发现，苍紫简单的衣着中似乎有着一点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打动着自己的心。 “刚去看过现场，回来的时候没有来得及换。”简单的说着，苍紫在门口停下了脚步。男人明白这种微妙的暗示，点了点头表示苍紫可以告退，然后看着对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灯光明亮的回廊之中，脸上一直保持着的微笑逐渐消失了下去。 “照应着他一点。”没有回头地，他轻声说着。身后传来“啪”地一声立正时双脚碰到一起的声音，然后，一身黑衣的男人如影随形的跟在苍紫的身后，消失在了回廊拐弯的地方。 回到自己的房间，苍紫没有脱鞋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左臂遮在眼睛上，他安静的躺了一会。街上隐约的喧闹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某一个角落里，似乎有人正在弹着钢琴，生涩而稚嫩地拼凑着曲子。呆了一会，苍紫将手放下，习惯性地伸到了旁边的小柜上。随身听的耳机摸起来冰凉滑腻，无机质的感觉就象紧握着枪的感觉。带上耳机，苍紫重新闭上了眼睛，左手不知不觉间抬了起来，放到了右手的腕上。 隐隐约约的痛感。青紫的淤伤也许还没有消退。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吧。回来以后没有做任何冷敷或者其他处理，任由身体慢慢地化解和吸收那种来自外力的痕迹。 那是、那个人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刻印。纵然是在现在，独自一人躺在空寂的房间中，耳边传来的声音中有着属于节日的一切热烈，回想起那天的事情，苍紫似乎仍然能够感觉到那种渗入肌肤的寒冷。然而在冰冷的肌肤之下，骨血毛孔、四肢百骸，似乎都在震颤，因为无可解脱不能言喻的情感而沸腾蒸发，在切实感受着沉坠的过程中，又似乎所有的一切融化消弭直至无形…… 也许，那天他只不过是利用着自己的身体而已。强制命令自己的身体放松，承受着男人给予的痛苦和狂喜，他不过是利用着自己和对方的身体而已。想籍由激烈的运动证明自己一样，感觉着那个男人的欲望充盈在自己的体内，为仿佛没有支柱失去主轴的自己，提供了唯一的重心。那是明知男人并没有温柔却不由自主的给予回应的原因，在大汗淋漓中渴求着被进一步占有，任由男人以着眩晕的速度带领自己的步伐，甚至最后在平常不喜欢的方式中主动地迎合上去，在贯穿全身的穿刺中发出破碎不成语调的呜咽…… 所以，想要证明的也许不只是那个男人。正如同对方想要籍此证明自己的没有背叛一样，自己也不过是，利用着那个男人的身体想要证明而已。哪怕只是一点、哪怕只是一瞬，哪怕只是身体的契合，只要那个人还要自己，其他的一切就都无所谓了。 从来就不知道，没有他眼光注视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寂寞…… “你说什么？”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来。脸埋在床单中的苍紫克制不住的咬住了下唇。急速的心跳犹如不停扑着羽翼的小鸟，徒劳地试图摆脱笼子的限制。神志已经快要涣散，苍紫急促的呼吸轻浅而炙热。 “距离你上次行动连十天都不到就又派你出手？”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隔着一层深水一样模糊，咬牙集中住精神，苍紫把注意力凝聚在男人嘴里说的话上来，炙热的身体却恍如自有意志般地燃烧得更加火热。忍住几乎脱口而出的呻吟，苍紫没有回答，只是费力的点了一下头。 “你被怀疑了吗？” 苍紫睁开了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他的身体翻转过来，男人正居高临下地搜索着自己地表情。阳光明媚的房间中，可以看见光中飞舞的小小尘粒，男人脸上有着一层薄汗，奇怪发型的头发似乎也被汗水濡湿而抿和在一起，空气中似乎还回荡着浓重的喘息，男人眼眸中的神色却已然完全消失了春意。 “可能……也可能只是……还要考验……” 近在咫尺的距离，几乎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苍紫闭上眼睛，克制住想要伸出手去揽住对方的意愿。如果环抱着对方的颈项将男人的头拉到自己的胸前，想要面对面地做这种事的愿望，对方也许就能够感受。然而…… “但是，无论如何……一定要成功。”这是那天听到任务后自己不断地在头脑中重复的事情。一定要成功，已经走到这步，无论如何一定要成功。否则，不但可能会就此结束杀手的生涯，甚至可能，再次破坏斋藤预定好的计划。 所以，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成功。 “阻击的对象？” 男人的手重新动了起来，继续着刚才没有进行完的事件，感觉着心脏猛然的紧缩，苍紫强迫自己将至少一部分的注意力，停留在要讲述的事情上面。 “月底要、要来访的那个外交官。” “不可能。”断然的口气立即说道，“那时全国一半的警察都会被调过来的……” “是、可是……”心跳得似乎要突破胸膛一样，苍紫感觉着自己牢固的抓住的最后一丝理智，正在手中逐渐消散。身体被翻转过来，撑在床上的四肢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似的颤抖。搂紧在自己腰间的臂膀加了力道，下一个瞬间，已经说到一半的话消失在了嘴边，难以控制的上扬起头，苍紫似乎可以听到自己残存的最后理智崩坏的声音…… “机场。” “什么……”正在穿衣服的苍紫抬起头，正遇到男人的视线。 “阻击的地方。”将手中拿着的苍紫所带来的地图放下，斋藤站起身来。此次外交官来访的事件还没有正式公布，到达当天的行程路线图却已经被透露了出去，无论幕后主使的是谁，身份之高、灵通之广，都是足以让人心惊的。在路线图上，苍紫用红笔所表明的三个地点，显然是正在考虑中的阻击地。以斋藤身为警察多年的经验，也不得不佩服对方所选中的，确实都是警方难以维持秩序、地理位置好而且易于脱逃的地点。如果是一般的情况下，应该是最佳阻击位置的选择。 只是，这回要面对的，是刚刚证人被杀后全国的警备状态，以及一个虽然有着少女般美丽容颜却能以年纪轻轻的局长身份一举解决了警界头疼多年的腐败问题的濑田宗次郎。 “机场？警察最多的地方……”苍紫的语调变低，看着仍然没有血色的脸上，深潭般的眼眸中逐渐明白的神色，斋藤的脸上露出了近来少见的笑意。 “不错，你们那个组织既然能够把这份路线图都弄出来，搞一套警察制服和身份证明也不会很为难吧。”一边说着，斋藤一边站起。已经在房间里呆了45分钟，再不离开的话就可能被找到了。一抬头，看到苍紫脸上的神色，斋藤微微一怔。 “怎么？” “……斋藤。” “？” 低下去的脸，被长长的前发遮住了表情。“这次之后……我……不会再……” 电光火石之间，斋藤明白了过来苍紫心中担忧的事情。自从两年之后递上辞职书带着苍紫到处流浪以来，自己对他最严格要求的一点，就是绝对不能再动枪杀人。而这次苍紫私自回到组织后被派的第一个任务，对象却正是和当年自己最关心案件密切相关的重要证人。上回会那么在意，除了因为计划被苍紫几乎全盘破坏之外，也有一点是因为他几乎打破了自己曾要求他不做的所有事情。这回又面临着同样情况，斋藤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这种场合，他不想奢谈什么所有生命都是平等而珍贵之类的无聊话，对方也有妻子儿女之类的想法，更是只有留给媒体和政客去宣扬了。关系到苍紫和任务的成败，那种多想无益的事情和所谓的道德规范，还是先放到一边去好了…… “没关系的。”平静的回答。斋藤看了一眼站在一片灿烂阳光中的身影，一瞬间，似乎看到犹如少女的容颜在光中的微笑。然后，幻觉消失了，只留下有着熟悉的苍白肤色和深潭双眸的身影，停留在变换莫测的光影中。 “已经没有关系了。” 男人的话语似乎还萦绕在房中，空荡的房间中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短暂租用的地方，所有的物品都带着疲惫不堪历经沧桑的模样。异样的感觉仍旧停留在身体之中，曾经火烫的身体也还没有消散所有的热度，无边的空寂却犹如早已在旁窥视许久一般，蠢蠢欲动了起来。低着头站在床边很久，苍紫长叹了一口气，开始脱下刚穿上不久、还没有带上体温的衣服。浴室中的浴缸泛着淡淡的浅黄，苍紫皱起了眉头，终于还是选择了淋浴。沙沙的水声成为室内唯一的声响，连光线中飞舞的烟尘似乎也停滞住了跃动。苍紫抬起头，任由强劲的水柱冲击在自己的脸上。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他还肯见自己，还肯为自己担心，还肯说“没关系的”时候，一切都没关系的…… 沙沙的水声中，苍紫闭上了眼睛…… 后记： 耶！！写完了，终于写完了！ 这篇White Night是Saito&Aoshi Show的篇外，而那篇本身是千寻殿了不起的《斋藤大少闯情关》的篇外，《大少》本身是《雨之寂》的外篇和续集，《雨》篇和《光之舞》则又分别是千寻殿和千殿“彼此勉励”下的大作……而所有这一切，都是和月先生的《浪客剑心》的同人。只不过，时空和人物设定都有所改变而已。所以，一切荣耀归于和月！！ 这篇本来是应该在SA的10和11章之间发生的故事（或者说回忆？），但是因为篇幅+级别的问题，就被单独出来了。所以可以做篇外看，也可以直接加进去看，都没有关系。 要感谢的人吗，当然是千寻和千了。千殿为此篇的回应，真的是让自己惭愧。所以决定以后要尽量认真的对待每一部作品了。另外，Susan小姐给我寄来的图，是构成此篇的重要原因之一。Arigatou , Susan sama！ 可能有人会从故事中看出一丝端倪，不错，这是我的最后一份耽美同人作品了。“耽美不是全部人生”，这点自己一直在宣扬的事情，也许毕竟还是应该从自己做起吧。当然，这不是说会就此告别或停止写作。象由美小姐那样的幸运，自己好象还没有遇到。（笑）所以，下面的作品，就将是——终于是——已经预告了很久的《诸世纪》第二部：银砂之舞了。 那么，就到这里吧。多谢大家一直的关爱，并祝福曾经见过和没有见过的一切朋友们…… To love and to hold... when all is for one, that's all for love. sunsun.